《芳草地》第三期

本期导读

1、教师作品：《冉云飞印象记》

2、学生作品：《我的奶奶》《我的两位同学》《都是桃花惹的祸》《我的弟弟》《再高一点儿》

3、名作选登：《停顿》

教师作品

冉云飞印象记

陈   坚

确切知道来蔺中讲学是冉云飞，是4月23日（星期一）上午第二节课后，当时学校第二道门上空已拉开了横幅标语，通知栏上写了通知。但在前一个周星期六我就听到了消息，那是我妻说的，她说下个周星期一要在蔺中听讲座，我想，既然乡下老师都要来，肯定是全县组织的活动，只不知是冉云飞。我这样说，并不是我和他熟悉，我和他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了。只是看名字很觉有点不凡的感觉，又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名字，再一想似乎是在县教研室语文教研员罗怀海举办的一次讲座上听他介绍过，似乎还记得他说过很佩服，说有机会请他来古蔺讲学，但人事纷繁，时间一长，我就忘了。当然，冉云飞是哪里人，干什么的，我就一无所知了。因为离我太远，我是没有兴趣打听的。只等下午听听他讲得如何就是了。

那段时间我都在为《芳草地》第二期的排版忙碌。第一期是用Word排版，既费时，又不好排，且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因此第二期我就想试一下用正式的报纸排版软件编排，但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要重新学一个软件，困难是可想而知的。于是我就学方正飞腾，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学会并把报纸排好了，但好事多磨，拿到街上去打印，人家没有用这种软件，显示不出来，只好又重新学习他们安装的软件来排版，他们大多用的是蒙泰，星期天我终于把《芳草地》第二期又排好了，很兴奋，很想看一下效果如何，第二件课下后就上了街。本想这是立竿见影的事，拿到街上打字复印处，打印出来，复印就完了，没想到插上U盘过后没有反应，心情很沮丧，一会儿检查是不是连接线没连好，一会儿检查是不是U盘坏了，弄了半天，什么也没检查出来。无意中电脑又有反应了，喜出望外，就这样，一会儿就快到中午了。打印了一张出来后，一看，效果还行。正在校对时，小灵通响了，一接，原来是马晓军校长打来的，说如果没有其他重要的事，让我去培一下冉云飞，我吃了一惊，我这个人不是搞外交的料，我就说：“我不认识他，不好吧？”

“你不认识没关系，我认识就行了”

“那——好吧。”我迟疑地答应了。又打印了一张小报，急忙打的去了餐馆。那餐馆在上桥，一路上我都在想像冉云飞的相貌，心想，既是来讲学，应该是位学者，身材修长，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至于面孔，却是一片模糊。

来到那餐馆，进到里屋，有两三桌人在吃饭，好不容易看到了马校，桌上只有四人，另外两个是认识的，是本校的教师。只马校身边座位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暗褐色的对襟外衣，里面穿一件深红的T恤，头发很短，几尽是光头，皮肤黑黑的，身材矮小。我想，这不会就是冉云飞吧。马校见我来了，让我坐在他旁边的座位，“这是冉云飞，称呼冉先生就行了。”马校介绍说。虽然料想是，但还是有些惊讶，这个在下午就要为全县语文教师代表讲学的人，打扮如此随便，一点不修边幅，近乎一个袍哥人家。相互认识后，我简单说了来迟的原因，于是就准备每人喝一杯枸杞酒，但他却不喝酒，原因是被狗咬伤了，正在打狂犬疫苗，喝酒后就怕失效，我们也就不勉强。桌上摆的菜很具古蔺特色，麻辣鸡，卤牛肉，腊肉，浑豆花……马校边吃边向他介绍这些菜。我明白了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小餐馆的原因了，对于一个来自成都的人，这些菜无疑会给客人留下较深的印象，马校真不愧是一个外交的高手。后来话题就由我的小报说到了《均吾文苑》，说到了邓均吾，说到了蔺中的校史，说到了古蔺旅游业的开发，红军四渡赤水，娄山关……天南海北地聊。他一边认真地吃着，一边答应着马校的介绍，不时说马校好耍。我们其余三个不时补充一下。后来在下午他讲学时，开头他就说自己是个“吃货”，想以此来赞美古蔺的菜美味可口，古蔺人的热情。他吃完饭后，就要了我的小报去看，一会儿就又递给了我，似乎是跑马观花，出于礼节，我就谦虚地说：“冉先生提点意见吧？”

“作为要给学生看的东西，要注意不要写错别字，斯斯文文的‘斯’字有误……”

“我刚排好，打印出来，还没时间校正就过来了……”我没想到他说话这样直，一出口就挑漏眼，有些尴尬，忙解释说。后来我校正时，“斯斯文文”一词的第二个“斯”果然打成了“期”，没想到他好似随意的浏览，就看到了隐藏在文章深处的细小的错误，后来上网查看他的资料，看到一篇应该是他的朋友写他的文章中有这样一句话：“……此君读书飞快……”，我想他大概是把小报上的几篇文章看完了的。我又想听听他对我自己写的文章的看法，于是我又提醒说：“小报第二版最后一篇文章是我自己写的，冉先生指教。”那是一篇赏析《兰亭集序》的文章——《浩浩时空中的悲怆情结》。

“写得中规中矩。”他说。

“这篇文章写给学生看的，主要是指导他们理解课文。”

“……要知道，任何一样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要相信自己的看法是有道理的，要敢于把自己的看法写出来……”

这样的话我在教学时也常给学生说，但对于他写的文章如何超规超矩，没有具体的体会，直至后来听了他的讲座，看了他的《像唐诗一样生活》一书，才多少有些体会。

下午的讲座是两点半开始。吃完饭，一看时间不多了，学校的车去接，我们就直接回到了学校。我又回家去找了纸笔，走进会场，里面已坐满了人，我找了一个靠前的位子坐下来。这次讲学的规格是高的，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和教科局局长也到了，听讲的人不止是全县中学的语文教师代表，还有古蔺县作家协会的会员，学校“均吾”文学社会员以及其他单位的相关人员。每个座位上已经摆放好了他的一篇文章：《与女儿谈常识序篇》。粗看后，感觉是充满了温情。讲学正式开始前，是中国特色的模式，讲座由胡校长主持，到场两位领导讲了话。通过胡校长的介绍，我终于弄清了他的身份：《四川文学》编辑部主任。

他的讲座是围绕“世界读书日”这个主题展开的，标题叫“我们要过有阅读的生活”，整个讲座讲了三个问题：读有趣味的书，教师与读书，像唐诗一样生活。他的讲风是朴实的，没有使用多媒体，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坐下来，没有移动的话筒，他有时激动了，离开讲桌走到了讲台的另一端，远离了麦克风，声音就变小了，于是他就不得不提高嗓门，有时在讲桌旁，似乎想坐下讲，但刚刚落座，随即又站了起来。板书很频繁，字写得很大，几米长的黑板一会儿就写满了，于是开始擦掉来写，有时擦了，却又不写。坐在我旁的一位同事似乎就有点意见了，认为他准备不充分，或者觉得他还是用大屏幕来展示更好。我以为他可能不会用，其实是不对的，他每天都要在电脑上写文章，并发表在他的博客上。但我到是认可他这种勤奋，不像一些学者，装模作样的使用笔记本，其实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内容。况且，他的讲座息信量非常大，常又有临场的发挥，如果事前就框死，恐怕是不行的。

他刚上台时，似乎想用普通话，可说了半句，就说成了川话，一直到讲完。虽然是围绕三个问题讲，但发散的时候很多，有人说类似李伯清的“散打”，我觉得也有点像。他说垄断给老百姓带来的危害，谈自己对纳税的见解，评论孔庆东、于丹、李敖，称胡锦涛主席为“涛哥”，大力批判现行的语文教科书和教育机制，对雷锋这样家喻户晓的榜样也发表了自己与众不同的看法：焉知曾史非粲纣之嚆矢也。谈读书的目的：读书是为过上有尊严的生活。强调要读有趣味的书。他以自己藏书甚富而津津乐道，向听众推荐他认为值得读的书，如林达的《总统是靠不住的》，推荐一些网站，如当当网、卓越网、孔夫子旧书网，向听众推荐他认为有价值的作家：如王小波，王怡等，特别推荐王怡的《在作弊中慢慢成长》。他认为知识不如学识，学识不如常识，后来在听众提问时，有位学生针对这句话发问，他在回答时，举了爱国了例子，批评国人将爱国和爱政体混为一谈，说美国人爱国，但不一定爱政体，认为爱国和爱某个政体是两回事，这是一个常识问题。认为一个正常的社会，批评是用不着害怕的。在评价李敖时，又说“批评是不需要勇气的，关键要说得有道理”。他说十年前有人将他和李敖比，是看高了他，十年后有人将他和李敖比，是看低了他。这个回答巧妙得耐人寻味。讲座完后，有几位学生要他签名，我想他看过我的小报，也想让他给我的小报提点建议，他都爽快地答应了，下笔飞快，龙飞凤舞，一会就写完一个，看来相当有经验。

后来听到一些评论，有人说他讲的内容思想前卫，如果缺乏生活体验的人，不易听懂；有人说直接没听懂，不知他在讲什么，云里雾里；有人认为他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讲这样的内容，因为听众中在一百多人是学校文学社的学生，设想这些学生听到他批评自己正在学习的教材，他们会对自己的学习产生怎样的看法呢？况且这样反动，还有县领导在场，这可是蔺中请人开讲座唯一有县领导和局领导参加的一次。有人认为他这次讲座和有一次北大罗江教授来讲的那次的效果悬殊太大。说到这里，我想谈谈我的看法，罗江那次讲座确实比较成功，原因在于罗江的讲座富于鼓动性，当时场面气氛极为热烈，群情激昂。但我认为，罗江的讲座在于从正面鼓动人坚强奋斗，冉云飞的讲座在于从反面教人聪明，见解是深刻的，思想大胆，知识丰富，思维敏捷，角度独特，令人耳目一新。当时虽没有热烈的场面，相反，气氛比较沉寂，但却不是象另外一些讲座一样人声喧哗，实际上听众都沉入了思考中。他大胆尖锐的批评表面下，隐藏的是对民主、平等、个性自由的期盼和追求，这正是“五四”精神，这种精神正在丢失。这样的“杂音”我们不容易听到的，这个时代用同一种声音同一种腔调说话的时候太多了，一个时代没有“杂音”，是一种集体的失语，这个社会是个不正常的社会，不会有进步，但独自一人大声地说，而且发自肺腑，发一己之心声，这是最容易“出错”的，也是最危险的，他甚至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冉云飞的勇气是可佳的。

后来，在不久之后的县第二次文联代表大会结束后就餐时，恰好和罗怀海同桌，于是又谈到了这次讲座，罗怀海大力夸赞他读书多，写的书好，“他能把《毛泽东选集》第五卷背诵下来”罗怀海非常佩服他的记性。原来那天冉云飞还带来了他的《像唐诗一样生活》这本书，只是数量极少，我到场时早发完了，正在遗憾之时，同桌的德耀中学校长陈应华说他多了一本，慷慨赠送，甚喜。拿到书一看，正如陈应华所说，看他的人，你根本想不到他会写出这样的书。上述二人都自视甚高，他们也有这样的溢美之词，于是又一次相信了那句古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像唐诗一样生活》确实是一本有趣的书，有钱钟书似的思维，鲁迅式的调侃，给人提供一个独特的解读唐诗的视角，想像丰富而合情合理，语言简洁而到位，例举一段文字可见一斑：

高傲的帅哥崔护一次考试不好，名落孙山，独游于西安城外，观花散心。于桃花下遇见一美丽女子，两人对视，四目放电。第二年崔护再来，写下了千百年后，人人都能读懂的一首情诗。

当然，我将他与鲁迅钱钟书并论，并不是说他的成就现在就可与这二人抗衡，依我看，他现在可算是“者”字辈——学者，作者，批评者，思想者……要成“家”字辈，将来也未可知。但依他的狂劲，也许是不把这二人看在眼里的。上网看了他的博客，看了一些对他的介绍，感觉到他是集狂傲浪于一身的人。他自称自己是土匪，蛮子，花和尚，博客提头就称是“匪话连篇”，自己的书房命名为“反动居”，大有这天下我怕谁的架式，这“狂”可见一斑。又自诩自己的一本书《沉疴：中国教育危机与批判》“至少在未来中国的三十年内，将无人能及”，《像唐诗一样生活》扉页上说“出有十来种自以为有趣且不乏识见的书”，真是骄傲自信得可以；但有时又常常把女性挂在嘴边，“读杂书，喜美酒，饮佳茗，爱美女……”“伟哥”“雄起”也难逃牵涉女人之嫌，“ 如果记住这些绰号的是一大群漂亮MM就好了”就直接拿女人开涮，一反北宋浪子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温文尔雅的形象，大有“宁作真小人，不作伪君子”的勇气；但有时又温柔得可以，如《与女儿谈常识篇》，就可以让你见识到他内心最柔软的一角；他精力旺盛，每天早晨5点过就有文章发表在博客上，熟悉的人戏称“日拱一卒”，天天如此，勤奋如此，非常人能及。所作文章，常常剑走偏锋，却能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但对这样一个丰富的人，岂是一文能尽。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能用他的一句话总结：一个有趣的人。

他给我的启发很大，今后一定再读他的书，研究他这人。

2007-5-18

学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