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中学 初2007级4班 汪亚玲
李村座落在一个鸟不生蛋的贫困山区,村中住着几十户人家,世世代代靠高山上几亩贫瘠的黄土维持生计。
村中的房屋都是用木头或黄土砌成的四合院,早几年,还有一间在山洞里的教室,后来因为不能支付老师工资而眼巴巴的看着唯一一位老师离去。直到现在,山洞里也存有当时因没有黑板而写在山洞洞壁上歪歪斜斜的字,时不时还有几个背着背篓的小孩进去写画。
村中的人几年也不会出一次山,使得村中唯一一条通往山外的路长满了荒草,不仔细去看,根本就看不出有那么一条路,远远看去,黄绿交接,一片荒凉。
村口的四合院住着三户人,老大李祥一家,老二李忠一家,老三李成一家,仨亲兄弟,八十岁的老母就轮流在仨兄弟家住。
和别的四合院不同,这三兄弟家共同的院子被一尺来高的土墙分成了三块,看上去,大小均等,只都在中间留了一条自外面通向三户人的一条“丁”字型小路,仿佛是特别修砌的,这条小路的宽度刚够一个人过,听说是为了节约用地。村里人也常在田间暗暗议论,说仨兄弟感情不合。于是,这三户人便成了村里人闲时的话料。
天气转冷,龟裂的土地也不再烫脚。只是天空中那一轮暖阳还仅存着这个闷夏的一丝余热。
这天晚上,月光格外明亮。
李忠点上煤油灯,习惯性地把门开了一条缝,坐了下来,他眯着眼睛,仔细地盯着对面李成家,煤油灯昏暗的光在他黝黑的赤膊上铺了一层,正泛着光。
“大丫,烟给我。”李忠的嘴动了动。
拿到烟后,李忠熟练的装在熏黑的烟斗里,又习惯性的含在嘴里,顺手拿过煤油灯,“噗”一声咂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口烟,顺手又把煤油灯放了回去。整个一过程,李忠也没有移一下视线,仿佛这个过程已练习了很久。
李祥一家关着门,李祥和他媳妇正在为一件事皱眉。
“我说你到底怎么办?明天老太婆就要过来了,这粮食也无端的少了一升,拿什么来给她吃?”李祥媳妇低声但不失尖锐的问。
李祥不说话,只是眉间打了个死结,大声喘着气,坐在木凳上,一动也不动,仿佛一樽雕塑。面对此情形,三个孩子很有默契的都没有说话,各自做着各自该做的事。
“你倒是说话啊,别只像木头一样一直不吭声……”李祥媳妇喋喋不休地抱怨,眼睛瞟了瞟隔壁后又故意提高了声音,后来又干脆把沉重的门打开后对着外面嚷了起来。
半晌,李成家的门被狠狠的关上,在沉寂的夜中传出了一声骇人的声响。原本正在抽烟的李忠手中的烟不自觉的抖了两下,坐的旧竹椅也“吱呀”一声。正喋喋不休的李祥媳妇也被着实吓了一跳。话头一下被哽住,嘴巴还维持着抱怨时没说完话的微张状,瞪着双目,整个人就那样被楞住了。一直低头闷着的李祥也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盯着隔壁。四下里更是寂静得可怕。不一会儿,被冷落的李祥媳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喊嚷,声音也比之前高了许多,原本对着大门口的身体也转向直对着李成家。而坐在东屋里正抽着烟的李忠透过门缝,把这一场对话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明白白。
李祥媳妇尖锐的嚷声很快就把村中的一些好看热闹的女人引了过来,只都小心的顺着耳朵贴在大门外,黑乎乎的,少说也有一二十人。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平时话说不完的女人此时都难得的安静。
不经意或是故意瞟了瞟大门外的黑影,李祥媳妇得意的坐直了身子,索性破口大骂,不过这次她没有抱怨老太婆,而是自家无故丢失的那一升米。
隔壁两家的煤油灯,不声不响地先后灭了,只是东屋的门,仍留着一条细窄的缝。
这时,只见坐在矮凳上的李祥“腾”一下站了起来,阴着一张脸,门外的女人们也怯怯地退了几步。“呯”一声巨响,第二次骇人的砸门声自李祥家传出,大门外的女人们吓得一哆嗦,各自手中拿的东西也应声而落,都是一些因为匆忙而来不及放下的东西。东屋里抽烟的李忠也被着实地呛了一下,轻咳出声。
“死木头,你关什么门?你……”像是木头般尖利尖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扯住了女人们的耳朵。
“你给我闭嘴!”李祥怒喝一声,门里门外,刹时安静,只听见夜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除了桌椅的声响以外,就再没什么动静,这不禁让门外的女人们有些失望,渐渐的,三两个一起嘀咕着散开了。东屋的门缝,也悄悄地合上了。
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李忠家的门常年都是只开一条缝,使得屋里时常一片黑暗,笨重而简陋的家俱发出腐朽的味道,像垂死的病人,只轻轻一碰便发出沉重的呻吟。也正是李忠的这条门缝,那些好事的人也总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入秋了。
这天,天上下起了细雨,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白。
四合院里三户人家也没有上山去。都呆在家里。李忠家的门如从前一样,留了一条缝,李祥家的门紧闭着,李成家的门敞开着。
李祥家。
李祥和李祥媳妇对坐着,愁眉不展,一旁的角落坐着李母,沉重的呼吸声萦绕着整间屋子。
“今天没米下炊了。”李祥媳妇开了口。
“一点也没了?”
“是啊!”说着瞟了一下角落,“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弄得粮食也不够了。”李祥媳妇直了直腰板,提高了声音。
角落里单薄的身影哆嗦了一下。
“那你去借借。”李祥闷吭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半晌,李祥媳妇提着旧竹篮,咬了咬牙,带着一股气走出了大门,李祥家有了难得的平静,可怕而陌生的平静。
“唉呀!今年没收成,哪来的多余的粮食啊!”
“真不巧啊!我们家也刚没呢!”
……
走遍了全村,李祥媳妇碰了一鼻子的灰,提着空空如也的篮子,忿忿地回到了四合院。
东院和西院的女人都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时不时用一种露骨的幸灾乐祸的眼神偷窥着,那是某一类女人专有的眼神,这种眼神,让人惧怕。
回到家里,李祥媳妇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角落里的老人,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不堪重负的木椅抗议似的呻吟了一声,尖锐而沉闷。没好气的把空篮子随便一扔,篮子在地上滚了几下,停在了一个阴暗而潮湿的角落。角落里单薄的身影又紧缩了一下。
这时,听到动静的李祥,从里屋走了出来,披了一件旧得辨不出颜色的外衣,看到角落里空空的篮子后,不由得眉头紧皱。
“怎么没有借到?”李祥带着一丝的疲倦发话了。
而这一声听起来略带责备的话也成功引燃了李祥媳妇在外面碰壁而蓄积的满腔怒火。
“你以为那么好借啊?刚一说借粮那些女人就开始摆出一张张臭脸,还得唯唯喏喏的陪笑脸,我为的是什么,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那么窝囊过……”门内的女人高声的叫嚷,东院和西院的女人也在尖着耳朵听,大门口看热闹的女人更是喋喋不休。都是女人,全都一副德性。
三扇门。一扇敞开,一扇紧闭,一扇留了个门缝,没有变化。
李祥家一开门,大门外的女人都老鼠见了猫似的躲了起来。匆忙中,谁把谁的鞋踩掉了,谁一脸怒气,谁满脸堆笑,都没有看清楚。
瞪了眼没来得及躲的女人,李祥媳妇铁青着脸走了出来,像是迟疑了很久,她才缓缓走进了东院。
推开东院门,阴冷的屋子让她眉头一皱,进去又关门,连贯性的动作,躲着的女人们又跑了出来,认真听着。
过了一会儿,东屋门开了,李祥媳妇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僵硬的笑,门外那群女人又慌乱的躲了起来,“哎哟!”不知谁的脚又被踩了。
李祥媳妇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西屋,女人们再一次跑了出来,仔细看着。
从大门的方向看过去,屋里确是要比李忠家明亮许多。
李祥媳妇定定的站在明亮的屋里,屋中的人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被晾在一边的女人,一片明亮投射出了一个尴尬的背影。
当女人转过身走出西院时,门外的女人们默契的退到一旁,不过这次,谁也没有踩到谁的脚。
这一场战争,来得如此的快,好像很自然,也好像很突兀。
傍晚时,李忠家的女人拿着一升米,匆匆的敲开了李祥家的门,接着就进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又匆匆的回去。
天空阴翳着,大片大片的乌云布满铅灰色的长空。
李祥家女人和李成家的女人激烈的对骂,为了一升丢失的米。门缝里,谁都一脸的幸灾乐祸。
后来就扭打在一起,尖叫声,孩子的哭声,还有角落里一脸惊恐的老人,一片混乱。
那边,惊涛骇浪,这边,风平浪静。
当那一群女人急忙赶来时,两家的门都紧闭着,满院的狼藉。地上隐约着带有腥味的红。于是,那群女人开始惋惜,狠狠的惋惜。
谁也没有让步,在那一个村子,退一片海不可能阔,天也不会空。
再后来,老人莫名其妙地去世了,没有一个简单的葬礼,陪伴她的,只有一方永远贫瘠而冰凉的黄土。
李村难得的平静了一段时间。
秋天一晃而过,滑过生活的罅隙,冬来了,格外的冷,冻结了一颗颗麻木的心,恶劣的天气,封住了女人们喧嚷的嘴,也捆住了女人们好动的脚。
村外的冬天,一年一年的炎热,村里的冬天,一年一年的阴守着旧寒。而李家村依旧荒凉,诅咒似的,格外荒凉,永远荒凉……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一声短促的汽车急刹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紧接着门外一阵叫喊声,随后听见爸爸边答应边起床的声音,一会儿,修车棚里就传来丁丁当当的敲击声……爸爸又要熬夜修车了。
爸爸的夜晚大都是这样的。他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为了我和弟弟,不得不起早贪黑地工作。我从床上坐起来,靠着窗台,默默注视着修车棚透出的灯光,眼泪涌出了眼眶。
印象中,爸爸总是穿着沾满油渍的工作服,蓬乱的头发,粗糙的双手……在夏夜里工作,爸爸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有时一干就是通宵,而端茶递水的妈妈间或也得陪到天亮。
去年暑假,有几个晚上,我也跟着起来,在一旁帮他递工具,总算体会了爸爸挣钱的辛苦。而童年时的我哪里懂得了这些呢?
记得九岁那年,我的鞋破了,就硬要爸爸给我买新的。爸爸看后,就拿去补一下,说还可以穿。可我不依,头一扭,嘴一撅就生气了,爸爸拗不过只好让妈妈带我去买新的。当我回家换鞋,无意中看见鞋架上爸爸的黑皮鞋,裂着口子,鞋底还有几个洞!我鼻子一酸,手中的新鞋变得异常沉重。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多么自私,多么不懂事呀!
又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已经十一点过,屋外寒风怒吼,又有人来修车了。爸爸毫不迟疑地套上衣服,走进车棚,拉亮了灯。我依依不舍地从暖和的被窝爬出来,站在窗内看呼呼的寒风掀起爸爸的衣角,爸爸哆嗦了一下。我知道,爸爸早已疲倦了,可我又帮不上忙。我钻进被窝,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这时许多人家都已进入了梦乡,我再一次体会到爸爸工作的艰辛,眼泪打湿了枕巾。从此,我立志好好读书,长大找份好工作,让爸爸享福。
由于修车时间的不固定,饮食没有规律,加上长期的劳累,爸爸患了胃病。他觉得修车这份工作太累,收入又少,于是想出去打工。左邻右舍都不同意他的想法,说外面更艰苦,加上身体不好,没人照顾,万一病了咋办,在家里大家都有个照应。我以为爸爸是随便说活而已,不大在意。有天晚上,看到妈妈很晚了都还在给爸爸洗衣服,说是天亮好带走,我一追问,才明白了爸爸是要出去打工。我哭了,弟弟也哭了,我们哭着不要爸爸出去。整个晚上,我不敢闭眼,就怕一早醒来时,不见了爸爸。好在爸爸在权衡了之后,终于留了下来,我的心也安了下来。
现在,我已读初中,离家住校两年多,我很少见到爸爸。有两次回家,都看见爸爸脸色不好,我心里隐隐为他担忧。
爸爸这个修车匠,他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我常常会在梦中醒来,眼前总会出现他穿着脏脏的工作服在车棚里干活的模样,耳畔总会回响着车棚里丁丁当当的敲击声。
我深深爱着我艰辛的爸爸。
(2006年获得泸州市“感动父母”征文二等奖)
“别看电视了,快点做作业。”“别吃太多零食,对身体不好。”“你看,你怎么搞的,弄的这么乱,快点做作业,不要看电视了,你听见没有。”妈妈又开始唠叨了。烦不烦,我怎么摊上这么爱唠叨的老妈?我要抗议。我正要顶嘴,突然间我看见那道疤,妈妈忙碌着的手臂上深深印下的那道疤。再看看那爬上的皱纹,饱经风霜的脸,我的心在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撞击着,思绪插上翅膀飞到了过去。
成绩单下来了,考的特差,怎么办,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脑海中出现了妈妈生气的样子,我不敢在往下想,怎么办?此时,我不知从哪里借了胆“干脆跑吧。”幼稚的我也学会逃避,犯了逃跑主义,那天我没有回家。
时间过的特快,一会儿,黑夜降临了。鸟儿们成群结队回家了,夜很静,我一个人坐在田埂边的树下;心里很害怕,害怕到让我忘记了还可以回家,忘记了哭。开始,漆黑的帷布上镶了几颗星星,这会儿,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大概他们也回家了吧,月亮蒙上了一层薄纱,突然,一个身影靠近了,越来越近,终于认出了她是妈妈。“哇”的一声,我哭了,妈妈以超人的速度把我搂在坏里,“孩子,你没事吧?别怕,别哭,有妈妈在。”说着,把我仔细看了三遍,发现我没少一根毫毛,她才松了口气,但焦急的神情并没有丛我脸上消失。我仍然在哭,我不明白为什么哭,但我知道决不是害怕她打我。妈妈的眼神里,除了焦急,喜悦外,还有一种亲切的柔和熟悉的东西。那是我经常看到的。
回到妈妈宽大又温暖的背上,妈妈的背是我避风的港湾。月亮撕去面纱,很亮很亮。草丛里的乐队奏起了交响曲,“妈妈,对不起,我……”我說。“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相信你尽力了,这回考差了,下回再来,别灰心,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下回别这样了,大家可担心了。”“可是……可是我失败了。”“你看,黑夜是空的,黎明总会刺破这薄薄的面纱。明天总是新的,相信只要你努力,你一定行的。”“妈,你手怎么了,流这么多血。”“没事,这点小伤,现在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为了找我,在黑夜里摸索,不慎跌倒滚进山沟,手臂被树桩划了道深深的口子,大家都劝她先回去包扎伤口,可她固执的说:“孩子沒找到,我怎么能停下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说完又闯入黑幕中,我是找到了,可那道伤疤却永远跟随妈妈。
“你看你,这么大了,还丢三落四,这么不懂事……”妈妈的唠叨声把我从回忆中找了回来,“快点做作业,早点睡觉,记得盖好被子。”说完离去了,我的眼模糊了,嘴里有什么东西似的仔细一尝是甜的,是幸福的滋味。
那道疤是妈妈的爱,是我心中的蜜,多少个日夜,她总是为我操劳,在她的心中我比什么都重要,她为我插上翅膀,她教我滑翔,但无论何时何地我是妈妈心中永远放不飞的牵挂。终于,那道疤,就像妈妈眼里流露的东西,我读懂了他——那是永恒的爱。
从此我才明白,原来爱就是父母一次次责备,一声声唠叨,一句句劝告,不管怎样,全都是为你好,她披着本色的外衣包裹着我,让我体验幸福的真谛,虽然她很平常,但他就像划破时空的流星,绽放在天空中的东洋烟火,即使过了很久;我也记忆犹新,值得细细品味,值得我纪念,妈妈的爱已脱离了时间的轨道,没有了期限,是一个永远。